踏破长天 - 第八章 回归

    紫云的背影，令陈简不由想起了三世以前，刻骨铭心的纳兰扶余。

    三世前他的身份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，独身一人住在罗天城外的一个破土地庙里。平日靠在罗天城街头卖字画、帮人写信为生，而纳兰扶余是碧海龙门内门弟子。

    他在街头偶遇纳兰扶余，惊为天人。偶然知道纳兰扶余是修仙者，自己又一心想摆脱轮回梦魇，此后便想尽办法接近纳兰扶余，既因为喜欢她，也想借此获得修仙的机缘。

    纳兰扶余在世俗历练，也乐得罗天城内有人鞍前马后，在城内办事方便。有一日，纳兰扶余急急忙忙将一只造型古朴的石镯交与他，令其藏匿起来，她自会寻到他取回。交代完毕便踏上飞剑匆匆而去。他心知有异，便将石镯埋在居所后山坡上的一颗银杏树下。

    孰料傍晚时分还未等到纳兰扶余前来，却遇上两个打家劫舍的贼人。贼人见其身无黄白之物，一时愤恨恼怒，当胸便是一刀，莫名其妙便命赴黄泉。

    陈简不埋怨别人，只恨自己命运多蹇。这两世以来，他始终有一个执念，就是回到罗天城，加入修仙门派，有缘能够再遇纳兰扶余！

    此时见到紫云踏剑飞行，心情激荡，不由喃喃说道：“纳兰扶余......”

    紫云闻言，扭头道：“纳兰扶余？你是在说这个名字么？”

    陈简忙道：“一时间想起故人，所以脱口而出......”紫云皱起眉头，心道：“怎么好似在哪里听到过，奇怪，就是一时想不起来。”念头一转也不多想，打量了几眼陈简，更觉得这个世俗武者与众不同，坐在飞剑上居然没有惊慌失色，反而显得平淡从容，便问道：“你过去与像我这样的修真者有接触吧？”

    陈简不语，只是微微点点头。紫云道：“我看你的修为离先天不远。你们世俗武者，修炼到先天大圆满就到顶了。我问你，你可曾想过修仙？”

    陈简眼睛一亮，忙道：“谁不想！不过听说若想加入修仙宗门，除了要达到先天大圆满，最重要的是体内一定要有灵根。”紫云笑道：“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！你所说的先天大圆满，只是一些炼体宗门的入门条件之一。对于大多数修仙宗门而言，有无灵根才是关键所在！”

    陈简期待地看着紫云，眸子亮晶晶的。紫云便道：“世人有灵根者万中无一，你有无灵根我无法得知。但我知道你们魏国都城学林苑每二十年开放一次灵根测试，为魏国的青羽宗遴选弟子。

    三年后六月初五，应该又是一次开放测试，你若有心，可以前去一试。”陈简站起身，再次长揖一礼，道：“多谢姑娘告知！若能加入青羽宗，一定会感谢姑娘！”

    紫云笑笑，心道：“若非你在危难之际能挺身而出，我才不会如此多事。有灵根者万中无一，你若是其中之一，那是你自己的机缘，应得的。但哪里会如此凑巧......即便是机缘巧合，唉，与天争命，争不过，终为尘土......”

    紫云这样一想，便有些心事重重起来，扭过身不再多言，只是一味驾剑飞驰。陈简见状，继续盘腿坐下，看着身下起伏的云海和山川，心想得知这个消息实在太重要了。本来自己想，晋入先天后想办法回罗天城，因为罗天城中有罗天宗的驻留点，定期招收十八岁前达到先天十层的世俗武者入罗天宗。这下不需要远涉千里了......”

    越想越兴奋，他不由得归心似箭，只想见到师父和诚伯，交给他们银骨草后，潜心修炼，三年后前往大魏帝国都城燕京参加测试。

    飞行了个把时辰，紫云控剑向下方飞去，熟悉的山川地形一一展现。随着高度不断下降，紫云忽道：“你确定前方就是浅水镇么？”陈简不知道，筑基者的神识可笼罩方圆数十里，所谓的浅水镇在紫云神识的查看下，只是一片残垣断壁，焦土一片，没有半分人迹。陈简作为世俗武者，在高空中根本看不清这些。

    他很兴奋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：“没错，就是这里！我们下边的就是乱石峡，我经常在那里练功的！”

    紫云扭过头，颇含深意地扫视他一眼，用略带同情的口吻道：“只怕要让你吃惊了，我估计你离开后这里发生了一些变故！”这时不用紫云说，陈简也看见了满目创痍的浅水镇。若非从小在这里长大，陈简简直不敢相信眼下的这片焦土会是原先林木掩映、鸟语花香，一片祥和的浅水镇！

    尚未及紫云落下飞剑，陈简便从二十多米的空中一跃而下，稍稍辨认一下方向，便发足向师傅的铁匠铺的位置狂奔而去。紫云收起飞剑，缓步跟在陈简身后，一边放开神识，心道：“此处定是遭强敌屠戮，居然是鸡犬不留......这陈简，不知能否承受此种打击。”

    陈简飞奔至铁匠铺所在，发现四合院的主体都还存在，只是屋顶都坍塌下来，所有木质的建筑结构已化为飞灰。这倒不奇怪，铁匠铺本来就注重防火，墙体都是由平整的青石垒砌而成，只是房梁是木质结构的。四合院中一片焦黑，几间厢房中铁匠的工具和一些已经打造好的铁器没有被动过的迹象，但没有人的骨骸，稍微使他放宽了心。忽然想到院子东北角的地窖，忙寻过去下到窖中，除了在窖底发现一摊暗黑色的仿佛是血迹的痕迹外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
    等满面焦虑之色的陈简从窖底上到地面，紫云已静静地伫立在院子中央了。见到陈简，紫云沉声道：“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。我已经用神识查看过整个小镇，没有一个活人，一些地方有人的残骨，明显是被杀死并且焚尸的！我不知道你的家人和亲友在不在其中，但不管如何，你都要接受现实！”

    陈简几世轮回，屠戮虽见过很多，但是闻言依旧难于接受，双拳攥得紧紧的，眼睛也瞬间变得血红。在院子中默立片刻，情绪才稳定下来，长吸一口气道：“受教了，我懂！”定下神后再次认真搜索一遍四合院，倒是有所收获。在原来陈简所居厢房的青石墙壁上，分明有人用利器刻出一行字：“简子，此地危险，速速离开，飞岚城匠师公会见！”

    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刻者急着离开。陈简认得字迹，是刘大柱的笔迹。心中稍稍安定，对师傅和刘大柱的担忧略减。随后又到诚伯住处以及铁府，均已付之一炬，诚伯的小院已化为灰烬，没有发现骨骸；铁府尚有几处建筑徒留墙垣，灰烬中有十多人的烧焦的残缺骨骸。

    陈简对诚伯存有盲目的信任，他不相信除修仙者外，还有什么世俗武者能够伤害到诚伯。即便是打不过，诚伯要逃是绝对逃得掉的。但是对铁府众人，特别是铁芝，是否能逃脱了这场劫难，真是不敢再想！站在铁府的残垣断壁之间，陈简又是心酸，又是愤怒，心中暗自发誓，只要自己能活下去，浅水镇的大仇必百倍报之！想到这一点，不由仰天怒啸，啸声中有无尽的愤懑。

    再次回到铁匠铺，发现紫云还站在院子中，似乎在等待自己。正待说话，紫云已对他说道：“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受，很想找出凶手，为死去的人报仇。但你要知道，只有拥有强大的实力，才会有这个可能！而你现在的实力，太弱小！所以不要去做以卵击石之事。言尽于此，我还有要事在身，先行一步了！”

    紫云是真的有事在身，需要尽早赶回宗门。这回深入腾龙山，是接受执事堂的紫牌任务，探寻存在于无尽峰峦之间的腾龙仙府的端倪。还真是不虚此行，腾龙仙府倒是没发现，却在一座直插云天的数千丈冰峰下，顺手采摘银骨草时发现了一个强大的结界。

    正待试探一番，却被一股疾扫而过的摧人威压所慑。心惊退回途中，误闯狮龙兽领地，才会有途遇陈简一事。

    陈简点点头，深深作揖再次道谢。与紫云素昧平生，得赠银骨草已是难于偿还的恩惠了，不可能再提什么非分的要求。况且凡仙殊途，紫云未待自己如猪狗蝼蚁，已是很大情面。待他抬起头，紫云已踏上飞剑，朝他微微一颔首，足踏剑光飞向远空。

    不由微叹口气，扫视了一眼院落，真正是家徒四壁，眼睛不由又湿润了。用了一天多时间，陈简仔细搜寻了浅水镇内外，在镇外发现了刻着铁山等人名字的看上去仓促之间垒起的墓。陈简拜祭了一番，随后在铁府旧址挖了一个深坑，将浅水镇上能收集到的无名骨骸全部堆积到深坑中，又在镇上石匠家的余烬中寻出一块空白石碑，用碎山刃在石碑上刻了“浅水镇父老乡亲埋骨处”十个大字。想了一想，又刻下一行小字：“陈简叩首，在此立誓，必为众乡亲报仇雪恨！”

    此后，陈简在已成废墟的浅水镇又停留了三天，满心期待能等到幸存的镇民，结果却是大失所望。他也去过镇外山林搜寻，也一无所获。诚伯埋骨的小树林，他也曾搜寻过，但诚伯坟前并未立碑，岂能知晓姓甚名谁。

    </p>